散文:岳父的百花園

發布日期:2020-04-13 16:46
      鄰居們??湮壹业陌倩▓@風景好,環境美,適合居住。時間一長,就傳遍了十里八鄉,來觀賞的,取經學習的,來聊天的都有,鄉親們來了,岳父熱情歡迎,把他們都當著客敬著,笑臉相迎,奉煙,敬茶,一點都不失禮;遇到對脾氣的鄉親還留下來喝上兩盅,我們支持理解岳父,人雖然老了,可他一身養成的勤勞習慣卻沒丟,做點種種花、養養草的事兒,與鄉親們聯絡聯絡感情,發揮余熱打發一下時光,這是健康向上的生活方式,只要老人樂意,我們也便跟著高興。
      對虛心來取經的人,岳父總是不厭其煩把種花養草的心得和經驗分享給大家,有時還把自己培育的花草拿出來贈送,鄉親們好不高興。岳父的朋友圈便多了起來,在家種花的生活,變得不在孤寂。我知道,每次岳父在電話里不經意跟我們嘮嗑這些瑣事,其實還是為了安慰我們對他的牽掛,盡管如此,多少也算減少了我們的顧慮。岳父是鄰縣電影公司退休職工,有點文化底子,跟鄉親們開玩笑成了他掛在嘴邊上的語言,常常文縐縐的一句話卻逗的叫人忍俊捧腹,正是這種喜喜哈哈的性恪,加上他為人厚道,喜歡他的人越來越多。
      以花為媒,借花交友,成了他生活不可缺少的內容,給他既帶來了健康,又帶來了快樂。我們為岳父的樂觀豁達感到高興,真想岳父一直這樣開開心心、快快樂樂地幸福下去,然而疾病還是奪走了他的生命,他帶著依戀離開了我們。走的太突然,太突然......“樹欲靜而風不止,子欲養而親不待”成了我們一生的遺憾。
      送老人歸山的那天,花友老楊和齊才幾度哽咽的說:“在也不能陪他老人家喝酒聊天交流種花了,但會時常念起他的好!”不知咋地,岳父走的那年兩棵桃樹枯萎,隨后死去,陪岳父一塊走了。
      岳父走后,接過他未盡的事,閑暇時種花養草成了我的樂趣。新冠讓我禁足一月有余,壓抑的心理總想尋找一絲釋放的機會。我突然想到逛逛這個熟悉又有點陌生的百花園。說熟悉是因為這是我的家,說陌生,是因為我常年在外,很少回家,要不是新冠作孽,我正月初六就上班了。
      我早早吃罷晚飯,信步繞花園走了一圈,傾聽花開的聲音,或遠或近,輕柔如水......此時,夜幕正緩緩降臨,地上飄落的層層白玉蘭花瓣飄著淡淡的清香,一樹一樹的櫻桃花,兀自盛開,潔白如雪,冰清玉潔,昨日雪如花,今日花似雪。如云的花瓣,點點韻味,清美繁華;淡淡的香氣,絲絲縷縷,清香四溢。遠眺,猶如一團團云絮,漫卷輕舞,潔凈高雅;又似云開日出的一片雪域,染白了百花園的天空。微風起,朵朵櫻桃花漫天舞;櫻桃花醉,漫天花雨化雪淚。
      依稀記得,那一年冬天,我們終于建了新房,圓了老人的心愿,岳父欣慰之余,動了要建花園的念想,我們覺得農村人建花園,不太實用,可一家人常年在外奔波,一畝多地的院子,土地荒蕪,也實在有些可惜!上了年紀的人很是心疼:“這么大個院子空蕩蕩地,栽點風景樹不光為好看,也要為后人留下點精神財產,保護環境從我們自家做起”。我們拗不過爭強好勝的老人,只好默許,沒過幾天,他不顧年事已高,頂著刺骨寒風,一人獨自騎著自行車,跑到十幾里外市場上買回了幾棵櫻桃樹苗;顧不上休息,回家后,他跳下車,解下綁繩,兩手緊緊地捧住底土樹根,小心翼翼取下樹苗,在地上拉線取直,量好株距行距,定點挖窩,鐵鍬在土中撬動,汗水在他花白的頭上順著臉頰一珠珠流下。岳父明顯老了,干活已顯得力不從心了。我憐惜地要去奪鍬,他攥在手中:“你們不常干活,做不好這活兒”。栽樹是個技術活,岳父把樹苗提起,輕輕放在挖好的樹窩里,叫我把樹苗扶正,岳父手提鍬鏟土,樹窩填滿土,用腳踏實,在將鐵鍬倒立,用鍬鈀子夯實松土,繞樹刨一個積水穴,澆透定根水,再培土覆蓋,植樹就算大功告成。每栽一株岳父邊說笑,邊講著栽樹的技術要領,邊教我做人。他說做人要向植樹一樣,根要正,樹要直。他的一句教誨讓我終生受益。功夫不大,幾株樹苗就裁好了。
      在百花園里岳父投入了太多的感情,一草一木都傾注了心血和汗水,苗圃一批批購回移栽,打藥、施肥、剪枝,一樣都不落下,基本實現了一路一品,一景一品,一花一品。即使岳父外出一段時間,也時常掛念著樹干不干,有沒有蟲子,生怕影響了生長。
      岳父在家的日子,除了偶爾坐坐茶館外,總喜歡戴著他的那副老花鏡,一天到晚蒔弄著那些花花草草;有時他專注的俯下身,貼近花草,看了又看,象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,又象是在檢驗我們人生的閱歷,年復一年的重復這種生活。
      沒有岳父的日子,百花園只有每月休息時,回來打理打理,昔日的幼樹如今已長大成林。睹物思人,岳父當年教我植樹的那一幕又浮現在眼前。一生勤勞、樂觀、豁達的形象,在我的腦海變的更加清晰高大。夜色變的越來越深沉,在岳父當年栽下的樹前,撫摸著兩代人接力種下的櫻花,內心百感交集,我恭身向岳父保證:一定要種好花,做好人,做到花香人正。
      岳父雖然離開我們很久了,但百花園里,他種下的櫻桃花卻越開越旺,這美麗的景色讓我深深懷念有他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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